江州的七月,热浪像是一锅煮沸的浓汤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,甩都甩不掉。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宣告这个夏天的存在。
林默坐在自家后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根刚摘下来的黄瓜。这根黄瓜长得极不寻常,通体翠绿,表皮上还带着细密的刺瘤,顶端那一朵嫩黄的小花还没完全凋谢,显得格外精神。它是林默花了整整半个月心思伺候出来的,从施肥到浇水,再到人工授粉,每一个细节都追求完美。
“这瓜,稳了。”林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心里盘算着今晚能不能去镇上换顿红烧肉。
然而,就在这时,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:“林默!你个败家玩意儿,把最好的黄瓜留给你自己吃?给我拿来!”
说话的是林默的二婶,王翠花。她穿着一件印着大朵牡丹花的睡衣,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。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林默手里的黄瓜,最后定格在那根翠绿的蔬菜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。
“二婶,这瓜是我留着晚上炒着吃的……”林默下意识地把黄瓜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炒什么炒!你二叔昨天说腰疼,需要吃黄瓜补肾!你个没良心的,赶紧给我!”王翠花不由分说,伸手就要来抢。
林默虽然性格温和,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。他侧身一闪,王翠花扑了个空,差点摔进旁边的鸡窝里。
“你躲什么!是不是想独吞?”王翠花恼羞成怒,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,指着林默的鼻子骂道,“我可是你长辈!长辈要东西,你给不给?不给就是大逆不道!”
周围几个正在纳凉的老邻居见状,纷纷摇头叹气,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。大家都知道王翠花的德行,泼辣蛮横,谁沾上谁倒霉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。他知道,今天这瓜要是给了,以后这后院里的收成恐怕都保不住了。他紧紧握着黄瓜,眼神坚定地看着二婶:“二婶,这瓜是我辛苦种的,我有权利决定怎么处置它。”
“你敢顶嘴?”王翠花眼睛一瞪,撸起袖子就要动手,“今天你不把瓜给我,我就把你这院子拆了!”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,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,林默突然灵光一闪。他想起昨天在城里逛地摊时,那个卖奇珍异品的老头说过的一句话:“此瓜非凡物,需以特殊之法养护,方可显其真容。”
当时林默只当是胡扯,但现在,看着手里这根异常精神的黄瓜,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诞的念头。既然这瓜长得如此特别,或许真的有什么讲究?
“等等!”林默突然喊道。
王翠花动作一顿,狐疑地看着他:“怎么?怕了?”
林默没有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、迷你版的透明小雨伞。那是他小时候玩剩下的玩具,小巧精致,伞面只有巴掌大。
“二婶,你说得对,长辈要的东西,晚辈不敢不给。但是,这瓜有点特殊,得‘套’上这个,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。”林默一本正经地说道,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。
王翠花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装神弄鬼!什么功效?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“这是祖传的秘方,”林默胡诌道,“这黄瓜吸收了天地精华,得用‘庇护’的方式才能锁住营养。你如果不信,可以试试。不过,一旦套上,就得立刻吃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什么?”王翠花被勾起了好奇心,虽然她根本不信这套无稽之谈,但为了面子,她也不想显得自己怕了。
“否则营养流失,吃了反而伤身。”林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王翠花将信将疑,但还是伸出手: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林默将小雨伞递给王翠花,然后示意她靠近。王翠花凑过去,盯着那根翠绿的黄瓜,心里想着:不就是个破伞吗?还能吃了我不成?
就在王翠花伸手去接小雨伞,准备往黄瓜上套的那一瞬间,林默突然手腕一抖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王翠花僵在原地,眼睛瞪得滚圆,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黄瓜,以及手里那把完好无损、却显得无比讽刺的迷你小雨伞。
断口处,黄瓜的汁液缓缓流出,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,瞬间蒸发,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你……”王翠花的声音颤抖着,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她看着手中那两截断掉的黄瓜,又看了看林默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,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。
“你故意的!你绝对是故意的!”王翠花尖叫起来,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,“你竟然敢断我的菜!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你诅咒我!诅咒我不吉利!”
林默耸了耸肩,语气平淡:“二婶,是你自己接的。而且,我说过了,这瓜特殊,套伞容易断。你非不信,怪得了谁?”
“我怪你!我怪你!”王翠花挥舞着那两截断黄瓜,像是要扑上来撕咬林默。
周围的邻居们此时才反应过来,有人忍不住捂嘴偷笑,有人小声嘀咕:“早就看你二婶不顺眼了,这下好了,因果报应。”
林默看着疯疯癫癫的王翠花,心中没有一丝波澜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个后院,这片土地,真正属于他了。那把迷你小雨伞静静地躺在地上,伞骨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诞的闹剧。
风吹过老槐树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林默弯腰捡起那把小雨伞,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,然后转身走进屋内,关上了门。
门内,一片清凉。门外,是一场名为“人性”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